在想象大型水电站完成后的情景时,通常不会想到那些深入山体的施工隧道最终的去向。大部分人认为这些隧道要么会被水泥堵塞,要么就会被遗弃,不再有人关注。然而,在四川甘孜的雅砻江两河口水电站,曾经注定要被封存的旧隧道却焕然一新——在这里,整齐的指示灯闪烁,服务器不停运作,这里现如今成为了一座国家级的地下算力中心。
这个变化似乎有些不寻常。一条原本被视为废物的隧道,缘何能转变为新型基础设施?要理解这一变化,首先需要了解两河口的基本情况。这里坐落于海拔2800米的高原上,大坝高度达到295米,是国内最高的心墙堆石坝之一,具备300万千瓦的装机容量。在建设这座电站的过程中,施工单位在山体中开凿了数十条用途各异的隧道,包括交通、通风及导流洞等。大坝蓄水、机组发电后,这些隧道的使命也就结束了。
按照通常的做法,这类隧道应该被永久封堵。但是,雅砻江流域水电开发公司却没有这样匆忙行动。他们另辟蹊径,决定将这些隧道用于算力的部署。究其原因,是因为算力需求的兴起和经济账的考量。随着大模型的热潮,一个万卡集群每年将消耗十几亿度电,电费占据数据中心运营成本的六七成。而沿海地区的服务器机房电价已然高企,寻找更便宜且稳定的电源成为了行业的迫切需求。
幸运的是,四川的水电资源正好能够满足这一点。到2025年底,全省水电装机容量将突破1亿千瓦,几乎占到全国水电总量的四分之一。汛期时,水电资源充足,如何高效利用这些过剩电量成为关键。将算力迁移至电站附近,利用山中的电能,能够大幅降低电价,显得顺理成章。
但光有便宜电并不足以让这个项目特别,真正的亮点在于隧道本身的构造。人们普遍理解的山洞通常是潮湿而阴冷的,但施工隧道却是根据水电工程最严苛的标准建造的,具备8度抗震规范的设防,墙面经过混凝土喷锚支护,预计使用寿命可达百年。将服务器安置于此,自然过关。
在国外,也曾有人尝试类似的项目。意大利北部有个改造自白云岩矿洞的数据中心,虽然运行良好,但因围岩条件限制,规模始终未能超过5兆瓦。挪威也建造过地下机房,但其主体仍位于地面,仅依靠冷源来散热。由此可见,能够在隧道中容纳成千上万的算力卡,两河口无疑开创了先河。
这座隧道还有一个天然优势——其气温常年稳定在5摄氏度,服务器对温度敏感,而散热则是最大的电能消耗源。传统机房的能效使用效率(PUE值)通常在1.5左右,意味着为了让服务器工作1度电,还需额外消耗0.5度。而两河口则将这一数值降低到了1.2,省下来的电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。
当然,最完美的方案往往伴随着问题。隧道里的湿度成为一个难以回避的困扰。山体间的裂隙水不断渗入,使得相对湿度常常超过90%,超出机房的标准上限。若服务器主板处于这种环境中,短短几个月可能就会出故障。为此,工程团队花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进行湿度控制,采取预制密封舱、除湿机组、定期人工巡检等措施,效果显著。
此外,高原地区的空气稀薄,也是一个需要克服的障碍。海拔2800米、气压仅为平原的七成多,这使得高压电气设备的绝缘性能大打折扣。项目团队设计了密闭高原舱与气密增压系统,仿佛为舱体“充气”,将压力恢复至接近平原的水平。这一系列改造能力,实际上是中国水电多年来积累的工程经验,顺理成章地推动了新产业的发展。
从公开的资料来看,两河口目前可利用的施工隧洞群总共30条,长度达2.25万米,拥有约20万平方米的可用面积。按照统一的改造方案,每条隧道最多可装下26组算力舱,预计未来能容纳约1.8万张算力卡,这样的容量在全国地下数据中心中都能名列前茅。
自今年年初以来,首批算力舱已经陆续上线,承接的业务涵盖AI训练、政务云及科研仿真等多个领域。预计到2026年夏天,第二期扩容将进入实质推进阶段,更多原本计划封闭的隧道也将被重新评估与改造。此外,雅砻江公司还上线了一套水风光一体化智慧运营大模型,将流域水文、能源出力、设备运维和电力交易集中在同一调度平台,实现灵活调配:水量充足时,算力可以增加,水量紧张时,非紧急任务则可以适当延迟。
四川省的相关政策也积极配合。省政府在前年发布的算电融合实施意见中,明确了攀枝花、阿坝、甘孜及凉山等四个州作为重点布局区域,提出要建设万卡级算电融合项目,确保符合条件的大客户在高峰电价中享有优惠。
展望到2025年底,四川省已建设的标准化数据中心有141个,智能算力规模可达47EFlops,还有十多个算电融合项目在建,整体投资接近700亿元。而两河口在其中则扮演了重要的桥头堡角色。
更广泛来看,这一变革不仅仅是为了节省电能,长期以来,中国在大型水电、矿山以及人防工程中留下的闲置地下空间,如今得以重新利用,以前只能被封存或者变作仓库的区域,如今有可能化身为数字基础设施的“基座”。对于普通民众而言,这些隧道中的服务器支撑着各种应用,包括短视频推送、医院影像科的AI诊断以及气象台的灾害预报。随着电能成本的降低,最终将体现在各类服务中,惠及每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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